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生狂治死狂

2020-07-24  点赞181   浏览量:515

生狂治死狂

其实只是你没注意,其实很多大学生跳楼,都是青年,因为老人已经很舒服,不用死。

早两日又有两个小的跳楼,其中一个十五岁,在网上写了很多不开心的话,另一个廿三岁的,但顽疾缠身,不得不厌世。

以前的青年最多为情自杀,现在的青年,自杀也反映出早熟。社会不会流动,大家都看得出。读书是竞争,争过了,出来又做甚幺呢?所有职位,除了sales,还是sales,从卖楼到卖鞋,总之就是卖嘢。

人生有别的旨趣、有一点点理想,在香港也注定活得很痛苦。

打份工,三餐有得食,闲钱有得使,可能还可以去下台湾日本,但说到创业、成家立室、或者想做对自由扑野的慾火男女,sorry,全部止步,土地问题不足。

然后九七年之后,所有高官解决问题的方略,都是叫香港青年人北上发展。那幺我们的朋友、家人,在哪里呢?在香港赚一万,在大陆赚三千,是甚幺解决办法?

青年人今天死,明天死,会不停死。还有更多要死。因为对上一代、对高官、对离地中产来说,香港的年青人死了,问题就解决。

「人要不灭亡那不得了。灭亡有好处,可以做肥料。」—毛泽东 (八中全会,1958年12月9日)

社会在宰杀他们。但他们太虚弱了,只能自我毁灭。在中国、在日本、在俄罗斯,在亚洲每一个地方,所谓的贫下中农,穷到死、又没有社会地位,生死轮迴,在可见的将来都会那幺下流,那幺就只剩下自杀。

即使在今日的中国,农民的自杀率仍是很高。

在极富的社会,也有极贫极无助的阶层,那必定是年轻人。他们没有钱,没有房地产,没有时间累积下来的人脉资本。老人也有无助的,但社会认为要敬老,他们受到保护和尊重,有道德的高地挡风;但所有传媒都在说,青年很废、青年很渣,青年百无一用。听着听着,自己也认同了,也觉得今天没有,将来也不会有。

贫下中农和年轻人只会自杀。就算他们拿个炸弹走进政府引爆,他们都没有推移到整个制度一分。也许他们是看到这个森严冷酷的意象,所以他们的死越来越决绝。

我明白他们的感受,我每一天都在这种感受中,他们这一场自我对社会的抗争,在我身上也有了了十年,于是我也写了十年的字。

我是经常要生要死的人,我三天几夜,就要死去活来。我六七年没睡过好觉,我一身病痛,足患、胃痛、头痛,全部都是情绪问题的副产品。为甚幺想死呢?其实也没甚幺。《红楼梦》说:「无故寻愁觅恨,有时似傻如狂」,是无故之故。

我是出生入死的人,但最后我没死。因为甚幺呢?大概不因为甚幺。尼采叫权力意志,佛家叫无明,叔本华叫意志,总之你是想继续存在,一直存在,然后使别人看见,令别人感染你的东西。一朵花、一棵树,到尽头还在生长,不管它的形态受到环境如何催折,它会自我变型适应,继续生长下去。一天太阳还出来,风还吹,有时也觉得活下去是值得的,纵然这里甚幺都没有。生也可以盲目,非理性能使人渡过死境。

以前看亦舒有本书叫《喜宝》,书的开头就写到,为了这太阳、这风,活下去是值得的。越长越大,才知道那个主角在书的开首,已经不开心。但不开心又如何呢,生是郁,郁是生。郁郁葱葱,是草木茂盛之意;如果生的意志太多,也就痛苦,抑郁是互相辩证的两个字。因为有追求,所以痛苦;想抑制生之力,所以痛苦。苦于无法上流、生命无法溢流(外显则为:个人获得成就、尊重、认同,或者繁殖、扩张家业、功业),一切都是生命在横冲直撞,而社会已经人满,没有空间给你的生命冲创。

也许死了,也就舒服了。我是真的如此想。人之出生,精神之强度,有粗有浅。有人受不了香港,要是太过痛苦,死亡是仁慈的。而我不死,也不是我想得比较透,只是因为无明,因为本能,因为一口气。

我死了,是一个问题消失了,那我不如继续成为这里的问题。既然我们恨他们,我们就更要成为问题,成为炸弹,这也没甚幺不好的。只要投入任何一种事物的狂热,狂热如切腹自尽,在一切略带政治性的狂热中,我们可以忘得了自己,忘得了物我之间的冲突和痛苦,以更大的斗争取代个人的斗争。

发疯、做爱、暴食、干政、抗争、受苦、读书、运动、互相批斗,在万般的万苦和虚空之中,我们还有自由,虽然受诅咒、辱骂,我们仍是自由之身,只要一天太阳仍出来,世界是我们的游戏三昧。做人不用太快乐,那就不会太不快乐。

我一向不认为这里有希望,社工的正能量只会推人去死。要死的人总得死,很难改变,但当然最好是不用死。只要你还有一口气,你的双腿自己会走,一二,一二,听它的意志,而不是自己的意志。一二,一二,跟上前面的人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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